一线教师反思未来教育:科技并没有那么重要

未标题-0

 

这是一个技术可以改变生活的时代。

 

我们生活的时代时时给我带来惊喜,当人们还沉浸在iPhone6上市的喜悦中,AppleWatch又在全球发布,这让无数人蠢蠢欲动。这也是一个技术能支撑人们信仰的时代。这种惊喜也感染到了学校。

 

当下,几乎所有的教育媒体、所有的教学论坛都在谈论“互联网+”及信息化对教育的影响。未来教室、智慧学校、慕课、翻转课堂、在线学习、移动学习等让很多学校跃跃欲试,一些学校迫切地想去拥抱她、实验它。一些地区已经制定在未来二三年建成几十个“未来教室”的计划。我们似乎看到了新时期的学校改造运动开始了,正如有些人呐喊的一样——新的教育革命到来了!

 

面对汹涌而来的新技术、新事物,面对即将到来的“新学校”建设,我们觉得有一些问题还是值得探讨的。

 

1、我们建设的兴奋点在哪里?

 

面对新技术、新事物,我们都会怦然心动,但是在动心之前还是需要考虑一下,我们建设它,拥有它的兴奋点在哪里?

 

追求新,喜欢新,是人之常情,也是人类的天性。英国的科学家就人为什么喜欢购买“新”产品做个专门的实验。科学家对受试者的脑部进行扫描,并测量血液循环后发现,当人们在受控测试中选择了不同寻常的物品时,脑部能够放神经传递素(如多巴胺)的腹侧纹状体变得更加活跃。研究人员认为“寻找新的、陌生的经验是人类和动物的一种基本行为趋势。因为尝试新东西在长远来看是有优势的,这种行为是有意义的。”

 

可见,人们追求“新”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事,当然要在自身条件许可的范围之内。但作为学校组织,就需要审慎考虑,因为学校组织它不是一个生命体,无法感知“新”给它带来的快感,就是说从“快感”层面上讲,对学校无意义。所以,对学校来讲建设的兴奋点主要体现在“实用”及“有效”上。技术本身无好坏,只要能适用学校教学,能促进教学发展就是好技术。技术的新与旧不是学校建设的主要标准。

 

在教育现代化过程中,类似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多媒体教室的建设是必需的,因为这时候的多媒体,对于大部分教师来讲是一个“奢侈品”,它让教师们了解了这一新事物。但在建设中也确实存在着“赶潮流”“凑热闹”的现象。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学校几乎都要有一个天文馆,天文馆建成后,大多只是一个空壳;新世纪以后的学校开始时兴微格教室,设备越来越先进,教室环境却越来越封闭昏暗,进教室上课的老师也寥寥无几。其实很多学校的多媒体教室使用也并不多,其设备最后不是用坏的而是自然淘汰的。很多时候,学校对于新技术、新事物的追求,其兴奋点在于“拥有”而不在于“使用”。

 

如今,学校发展到“互联网+”时代,与教育有关的新技术越来越多,课堂3.0、慕课、微课、翻转课堂等等,足以让我们心奋不已。新一轮建设已经在很多地方展开,人们生怕一步落后,步步落后。有些地方在兼具政府及公司背景的电教部门的倡导下,在整个区域内推行未来教室的建设。

 

追求新技术与赶潮流式的建设与生活中人们追求时尚品一个道理,它需要花费很多的经费。我购买过一款55寸4K海信电视,2014年4月售价为7700多元,我等6个月后再买,已经降到了5000元。2014年9月,苹果公司宣布iPhone6在香港上市,一个“果粉”愿意出上万元托人在香港购买,但一个月后,在大陆发售价格为6千多。这就是时尚的代价。购买时尚品你付出的远远高于产品本身的价值。时尚品很大部分价值在于“时尚”上,“时尚”的价值在于满足人们精神的需求。王尔德百年前吐槽时髦:时尚是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丑陋,以至于我们不得不每六个月就更改一次。追求时尚是一件“烧钱”的活儿。

 

追求时尚的消费心理应用到教育领域是不太合适的,因为教育不是私有品,公立学校的教育资源是公共品,动用的是公共经费。公共经费只能购买能惠到大部分人利益的产品,一般不会购买“时尚品”或者“奢侈品”。在这方面拥有更多财富的私立学校却反而变得更加谨慎。多年来教育技术的浪费,是一个不被人关注且不可小视的问题。

 

教育“弄潮”的代价不但很高,而且可能会发生方向性的偏差。

 

2、谁是未来?

 

我们喜欢预测未来,因为我们向往未来,但预测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犹如预测中国的股市。杰出人士也不例外:

比空气重的飞行器是不可能的。

——开尔文爵士,英国数学家、物理学家,英国皇家学会会长,1895年

没有理由要每个人家里有一台电脑。

——肯.奥尔森,数字设备公司总裁,国际未来社会大会上发言,1977年

640K对任何人来讲都是足够了。

——比尔.盖茨,1981年

要建设“未来”,首先涉及到的问题是:未来是什么?谁来定义未来?

 

具有很好市场潜力的新能源汽车,现在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这里有技术问题,有成本问题,但更主要的是方向问题。目前市场上比较成熟的新能源汽车主要有两种:以特斯拉为代表的纯电动汽车和以丰田为代表的用燃料电池作为动力源的汽车。市场面对这两种新能源汽车显得犹豫不决,难于决断。因为这两款汽车都需要建无数充电基础设施,一个是冲电,一个是冲氢。面对巨大的资金投入,市场很有可能做单选题,最后能选谁呢?这就是一个方向问题,在没有选择前,很少人会贸然行动。

 

我们要建设的“未来教室”、“未来学校”同样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能判断你选择的这些技术就是被未来选择的技术?你能判断你砸下重金建设的东西能使用几年?2000年国内电视行业面临着方向性的选择,当时有三种选择:等离子、液晶和背投电视。但当时的长虹投巨资豪赌背投电视,结果无情的市场淘汰了长虹。原想抢占先机,再次领先电视业,但没有成功。我们到一些学校还能看到这些笨重的弃之可惜的不再使用的背投电视。

 

未来是一种诱惑,但盲目拥抱未来也隐含着某种风险。2014年10月26日,被称为“地平线之父”的莱瑞.约翰逊博士来的上海,看到上海一些学校进行的“电子书包”探索后,讲了这样一件事:洛杉矶的经验和你们正在做得“电子书包”有类似的地方,早先他们投入100万美元购买了30万台iPad给学生,项目启动很多人都看好,但它没有成功。因为项目片面强调了技术,没有考虑到师生、学校、家长、社区的想法,没有注意互动,也没有平衡政府、公司、学校、市场的关系。

 

所以,在技术方向不是很明朗之前,我们略微等一等,不然“先驱”很有可能会变成“先烈”。

 

3、是不是所有的技术我们都要拥有?

 

随着大数据、“互联网+”时代的到来,技术被重新定义及高度重视,“技术改变世界”成为人们一个信念及实践目标。慕课、微课、翻转课堂、未来教室、电子书包、可穿戴设备等新词汇、新概念、新手段,频频出现媒体,出现在教育专家及具有“新思想”的校长们口中,似乎不谈翻转课堂、不谈慕课,就会跟不上发展步伐,就没资格谈教育改革,就会被时代淘汰。新时期的教育似乎到了一个“没有新技术就没有教育明天”的时代。

 

一些学校已经在进行微课、翻转课堂等探索,但从展示的课例及家长的反映来看,还是值得推敲的。课堂中播放着其他教师的“微课”,而真实的老师却傻傻地站一旁陪着学生看,这场面总觉得有些怪异。因为要进行“课堂翻转”,学校把老师的课先拍成视频,让学生在家里观看。但这样一来家长就有意见了,不是所有的家庭都装有宽带不说,本来孩子在课后作业很多很辛苦,现在还要孩子在网上看视频,不是更增加了孩子的负担吗。有些家长为了孩子的眼睛对孩子上网及看电视的时间有严格规定,但现在要“翻转学习”,孩子就有理由长时间上网及看视频。

 

对于新技术的喜爱程度,总觉得国内教育界要比国外来得高。2013年9月,我参加了南京某中学组织的国际教育论坛。邀请了国内外著名教育人士畅谈教育,国内一些学者、校长谈的是基本都是数字化时代的校长责任,慕课的意义等,国外学者、校长们谈的是“如何增加教师工资与提高成绩结合起来”、“新教育改革与学生成绩不佳的关系”、“思维如何促进学生成长”等。在谈到“慕课”问题时,美国斯坦福大学本科生招生与财务资助办公室主任讲:斯坦福大学也有很多慕课,但只是课堂教学的补充,全球化发展,技术引领世界,但创新精神最重要的,学校是创新孵化器。

 

我不否认慕课、微课、翻转课堂等对于未来教育可能会带来的影响,但是不是一定要引入当下的中小学教学?这些技术和学习模式如果放在更有自由空间,更有选择性的大学教学中,是否更有可能性?

 

任何事物都会有两面性,新技术、新事物更是如此,它们给学习带来的不都是积极的、有利的。陈丹青讲:网络有时像天堂,但有时像厕所,任何人都可以往里面吐一口痰。移动技术、手持式学习设备,可以让学生“移动学习”,可以让学生随时随地学习,但移动设备未必只可以用来学习。设备在学生手中,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学习,也可以随时随地不学习。互联网学习的一个特点是“碎片化”,但碎片化带来的问题是学习没有系统性,缺乏深度思考,这无助于孩子思考能力的提高。

 

现在进入了大数据时代,习惯用数据说话。大数据确实可以导入教育领域,如每次考试后可以进行数据统计及分析;对学生的作业通过数据采集后进行学习分析,再给学生提出个性化的学习建议;学生的日常管理也可以进行量化考核等。但能够采集到的往往都是一些外化的可以量化的东西,教育是一项十分复杂的东西,教育的绝大部分内容是不能被量化的,难于用数据来说话的,如教学评价。对于学生的评价,数据仅仅是其中的一个方面,我们更多还是采用质性评价和描述性评价,这对学生成长更有帮助。教育要使用大数据,但不能唯数据,更不能迷信大数据。

 

我们所认识的,对未来教育可能产生影响的技术,基本来自由地平线项目顾问委员会选定,由新媒体联盟每年发表的《地平线报告》。但《地平线报告》讲,他们发布的只是对教育领域有“潜在”影响,“可能”会被应用的“新兴技术”,其主要意义是供研究者研究及分析。这些技术及技术的实践模型都不是很清楚,远没有达到实践的层面。

 

如果我们对所有的新技术都表现出极大的热诚,那么学校很有可能成为新技术的试验场。正如我们的首都北京,成为了世界建筑师们的“试验场”一样,最终会迷失首都建筑的方向。

 

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哲学教授唐.伊德在《技术与生活世界》一书中提出:我们生活在“由技术构造的生态体系”,“在如今生活世界的高科技结构中,可能性的激增是多种多样的、多元稳定的,通常既眼花缭乱、也危险重重。”我们正享受着最新技术给我带来的喜悦,但如果我们完成沉迷其中的的话,就有可能成为新技术的“囚徒”。

 

教育是一门科学,又是一门艺术,这早有定论。现在有一种主张,要把教育艺术变成教育科学,似乎教育已经变成了一门技术活,这是很危险的,这同样犯了常识性的错误。

 

不是所有的技术都能走向未来,不是所有的技术都有明天,也不是所有的技术都能为教育所用。

 

4、技术能改变教育什么?

 

技术改变生活,技术也改变教育,但改变的是什么呢?能在多大程度上改变呢?

 

2014年4月,《中国青年报》发表了记者李斐然的文章,文章说杭州的骨科医生戴着GoogleGlass实现了第一例在中国的手术,记者好不容易打通他的电话,想听他讲讲新技术如何改变我们的医疗现状。这副目前最先进的眼镜帮助他完成了实时录像,这副眼镜也可以帮他随时查阅病人资料。记者满心迷惑想听听这些最新技术是否能带来医疗革命?但电话那头的教授说:手术中设备很重要,器材很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人”。他说,与其给我一副昂贵的眼镜,我更希望遇到一个默契的助手。在手术台上,最重要的是人心,是你和助手之间默契的配合,是你与病人和他的疾病之间的博弈。毕竟,这是一场关于生命的考验。“有些事情技术无法解决,即便它可以完美解决,也未必是大自然中的最优解。技术可以占领一部分世界,可另一部分领域,将永远是它的盲区。”

 

在行业中,医疗对于技术的依恋度要远高于教育,从医疗的新药研发及诊断水平的提高都与新技术分不开。这位骨科医生的体会说明了,技术的革新是难于改变事物的本质,医疗是医生与病患(疾病)之间的博弈,是人与人的较量!医疗如此,教育更是如此。科技再怎么发展,人类关键问题,及有关人类自身的问题最后还是需要人去解决。

 

人来历史上出现了三次技术革命,分别是18世纪60年代以蒸汽机为主导的技术革命,19世纪70年代以电力为主导的技术革命及20世纪四五十年代开始的以信息化为主的技术革命。前两次都没有让教育发展本质变革,第三次也不会让教育发生根本性的变革。当然要是有第四次技术革命的话,而且第四次技术革命涉及到人类的生命科学、人类基因技术,那有可能让教育发生变革。因为这个时候或许只要在头脑中植入生物芯片就可以解决9年义务教育的学习问题,或者通过人类基因修补就让每一个人都能“德才兼备”。但尽管如此,人的合作精神、交流能力与学习体验还是需要在一个类似于学校的组织中完成的。

 

技术确能让教育发生一些变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推动教育的发展,如让教育手段变得更加多样;学习资源变得更加丰富;媒体形式变得更加多维;交往范围变得更加远大等。这些变化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高学生学习的积极性,提高教师的教学质量。但就目前而言,这些技术都没有能让教育发生本质变化。如一些学校实践的翻转课堂,并没有更多创新成分,它本质上就是“先学后教”,这一教学模式30多年前江苏的洋思中学就已经进行了很有效的实践。

 

所谓的“慕课”学习,也就是把原本在课上的预习提前到孩子家里完成。到学校后,师生在教室里依然需要重新学习,从教学效率来讲不是提高了,反而是降低了,因为学生的学生时间更长了。学习程序的颠倒,但依然不能缺少师生之间面对面的交流。在南京某中学组织的国际教育论坛上,在提问环节中,现场有老师问美国卡尔顿学院招生办主任关于慕课的看法时,这位主任说:慕课,重要的,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学习的最好的学习方式。

 

呼声很高的在线学习,事实上是雷声大雨点小,它难于成为学习的主流。由斯坦福大学的计算机科学吴恩达和达芙妮·科勒联合创建的一个营利性的教育科技公司Coursera,公司与大学合作,开通在线免费教学,至今已经有16年的历史。到2014年有来自世界上200国家超过400多万人注册,但结果完成率仅是7-9%。

 

有人说“慕课”中被上课的老师都是水平最高的老师,但这里有一个问题,生活中人们愿意花几千元到现场听二流歌手的演唱会,而不愿意花几十元听一流歌手的演唱视频。在教学中不也是这样吗?听合格教师在教室中上课,要远比听一流老师在视频中讲课来的有效。因为影响教学的因素很多。所以,我们不要迷信在线教育真能消灭学校。

 

就当下的技术而言,技术对于教育的影响只能是改善或丰富教育形式、教育方法及教学资源,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教育的本质。

 

教育技术再先进,只要还存在物理意义上的学校,只要还有教师这个职业,师与生、教与学的关系就不可能改变,师生面对面的学习交流永远是最好的方式。这些不改变,教育的本质就变。而且班级授课制是比较符合中国这个人口大国国情的。只要高厉害的高考还在,只要以笔试为主的考试方式还在,类似使用pad进行无纸化教学、作业的课堂形式,只能是一种教学探索,也或者是教育的“显摆”,不可能走向日常的教学,更不可能引起教育的革命。当整个教育生态没有发生变,单纯的技术变化是难于推动整个教育的变革的。所以,目前的教育还是慎提“革命”。

 

在教育奔向未来的热潮中,我似乎像一个刚出土的“秦俑”。一些学校在谈及新技术对于他们教学的影响时会感慨万分,但要真走进他们的学校,走进他们的常态课堂,其实也没发生多少变化。想着我们身边还是有很多科技“潮人”,能在第一时间拥有最新科技成果,如谷歌眼镜(GoogleProjectGlass)、AppleWatch、可弯曲触摸屏手机等等,仔细看着他们的举止行为,生活方式也没有改变什么,他们还是自己吃饭,照旧上班下班、周末与朋友聚会等。于是,我就放心了许多,纵然他们身上装备了各种具有未来感的东西,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人,他们还是过着人的生活。我于是觉得自己没有落后多少,我也自信在关于类似人生活与发展的基本问题上我们之间还是可以对话的。技术对教育的影响大概也如此。

 

教育是一种文化,某一种技术的变化是难于改变其文化的本质的。所以,技术与教育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近。给人带来无限遐想的很多技术,极有可能只是你心中的“都教授”。

 

5、教育如何拥抱未来?

 

技术难于从本质上改变教育,并不是教育不需要技术,并不是教育可以漠视技术。教育需要技术,教育也需要面向未来。那么教育应该如何对待技术?教育应该如何拥抱未来呢?

 

第一、学校发展应该重点放在基础建设上。

 

三十多年的中国城市发展,给我们带来很多惊喜,也留下了很多隐患。城市高楼越来越高,但城市似乎变得越来越脆弱,遇到稍大一点的风雨,就可以在城里“看海”。为什么我们城市比别人新,楼房比别人高,但就是经不起一场雨呢?当人们因为一场雨失去了生命,哪还谈得上去拥抱未来呢?

 

巴黎是一个多雨的城市,因此我们看到老电影中的巴黎人往往要带上一顶伞。据报道巴黎从未因暴雨成灾,也从未因暴雨而影响城市的交通。究其原因,巴黎地下有宏大的,密如蛛网的下水道。自19世纪中叶开始,巴黎花了20年时间修建了2300公里的下水道。修建下水道的时间、财力和物力,并不输于巴黎城的建设。这样的建设,是很难被一般人所理解。但它恰恰保护了巴黎,保护了巴黎的民众,让巴黎有了未来,让巴黎民众有了未来。这就是城市发展的基础。学校建设及学校发展也需要这样的基础。

 

学校发展应把重点放在基础建设上。教育技术的基础应该具有前瞻性及可拓展性,如学校服务器、机房、网线、班班通、无线网络等的建设,要有超前眼光,保证日后能可持续性发展。重视基础建筑,要围绕“学习”与“教室”展开,要建能让广大师生能用,愿意用的技术与设备。一些学校花巨资购买高端产品后,种种困惑也随之而来:一是因为高端,怕用坏,大家都不舍得用;二是有些产品华而不实,缺少实用价值。结果这些“好”的东西反而束之高阁,几年以后也就自然淘汰了。有学校舍得花大钱建“高大上”的样板课堂,但不舍得花小钱更新教室里老旧不堪的设备。有教师讲:用百万建一个教师们并不怎么去用的“样板教室”,不如给每一教室投2-3万,这样一来可以提高所有班级的现代化水平。科学的建设应该是能让好技术走进教室,为一线教学服务,为常态课堂服务。

 

学校发展要重视基础性建设,给学生的不必是最高端的,最先进的。学校建设不必要“赶潮流”,凭学校的实力是跟不上潮流的,你跟上了这一波,不一定会跟上下一波。技术投入稍微落伍一点不是坏事。1996年出版的《微软的秘密》(迈克尔·科索马罗等著)一书中有这样一段话:微软有一个法宝,就是用于开发产品的计算机不是市场上“带着许多RAM和硬盘存储空间的高性能机型”开发员使用的机器往往是普通客户所使用的机子,这样可以使将来的产品,一出厂就能适应千家万户,他们有一个经验“只要哪一项目中开发员用的硬件设备比客户的要优越,产品推出后准保会出现问题。”

 

我们越是给孩子最好的技术与条件,那么孩子适应未来的能力可能会越差。这就是基础教育的意义。

 

第二、教育技术要引入相对成熟的产品。

 

我们这个时代每天会有新技术出现、新产品诞生。但很多产品或技术会昙花一现,因为不是所有的新产品都是好产品,新技术也往往会面临着迅速淘汰的危险。真正好的好产品是需要市场,特别是需要时间来检验。多年前,随着QQ聊天技术的发展,视频聊天也被高度重视,有教育行政部门要求每一个学校都建视频会议室,一开始还是开了几次会议的,但以后再也没有人想到它了,当初投入的设备也自然淘汰了。

 

新技术,需要有更多的投入不说,也有可能存在很多漏洞,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北京儿童医院推出了“挂号APP”,这是新事物、新技术,原想是方便百姓挂号,但没想到这个新事物让票贩子更容易抢到票了,成为了票贩子牟利的利器。价值14元的专家号被转卖到了800元。这就是新事物、新技术带来的新问题。教育技术也会出现类似的问题,需要时间及开发者去完善。

 

技术确实需要市场来检验,教育技术也如此。但学校与企业不同,新技术可以为企业创造更多的利润,其先期投入可以靠丰厚的利润来回补,但学校是一个非营利组织,没有多少经费让学校成为新技术的试验场。同时,任何学生在学校的教学机会只有一次,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并不成熟的教育技术的试验品。所以,学校建设没有必要赶潮流,没有必要成为第一个吃螃蟹者,学校建设首先要考虑是产品的成熟度及可靠性。

 

第三、教育要培养的是具有未来意识,而不是急于拥有“未来技术”的人。

 

2014年,被国内一些媒体称为“美国最难进的大学”美国幽泉学院,它坐落在美国加利福利亚州与内华达州交界处的沙漠深处。这所学校并不是一所现代化的学校,学校并不提倡学生看电视,网络及电话也会经常因天气原因而中断。学校把整个校园建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牧场,在牧场上学生要放牛、挤奶、种地、养鸡、盖房子以供给自己日常生活。学院学制为两年,两年后大部分学生会转入耶鲁、哈佛、康奈尔等常青藤名校。这所学校有着自己鲜明的办学理念:“劳动·学术·自治”,而这些恰恰是现代人需要的基本素养。

 

办学条件的好与坏,教学技术的先进与否,与能否培养未来所需要的人才没有必然的关系。2014年《大数据时代》一书的作者舍恩伯格来到上海,他讲了这样一件事:在欧洲的一所大学里,曾经让一群学建筑的学生设计出2050年学校的样子,这些年轻人在25~30之间,他们设计的学校作品都包括教室、黑板、图书馆、实验室,甚至还有一间专门的电脑室,但却没有平板电脑。社会再怎么变,学校的一些基本特征不会变,教室再怎么变,师生之间角色关系不会变。人们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教育技术落后了一步,而在以后的发展中会步步落后。教育是否有未来,重要的是学校是否能培养出具有现代素养、未来意识及创新能力的人。

 

“物联网+”时代,重要的不是要拥有互联网技术,而是需要“互联网思维”。最早提出互联网思维的是百度公司创始人李彦宏说:可能你做的事情不是互联网,但你的思维方式要逐渐用互联网的方式去想问题。马云说自己不懂IT技术,不懂互联网,但他成了为互联网时代的一个领袖。这些都说明思想比技术更重要。

 

《21世纪的技能》(伯尼·特里林,查尔斯·菲德尔著)一书谈的21世纪需要三种技能,分别是“学习与创新技能”、“数字化素养能力”、“职业和生活技能”。21世纪的技能,主要不是拥有技术的操控能力,而是具有适应未来社会的基本素养,具有能创造新技术的能力。这些素养及能力,可以保证我们的学生能创造未来,创造未来所需要的新技术。教育要拥抱未来。真正需要拥抱的是具有未来意识及能创造未来的人,而非“未来技术”。

 

2014年地平线报告的主题词是:“人在技术至上”。“人在技术至上”,再先进的技术是会被未来淘汰的,只有人才能为未来创造无限的可能。

 

2015年7月,有机会坐在北京大学教室里听曹文轩教授的课,他的课没有视频、没有PPT,在他面前只有一支麦克风,但他用他的语言及思想征服了我们。反之,一些教授虽然用上了PPT,用上了视频,甚至用上了大数据,当还是让我们听得云里雾里。教育可能没有那么忙、教育也不该那么炫,教育重要是要用自身的逻辑,用学科本身的美,用教师的思想及真诚去抓住学生,启发学生。

 

最好的教育可以诞生在“未来教室”中,也可以诞生在只有一位老师几个学生的村小中。最好的教育可以依靠最先进的技术,也可以依靠一本书、一支粉笔。因为这也是教育。

 

原文来源于:校长传媒,作者:陈平(江苏省锡东高级中学、江苏省高中美术特级教师)